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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七回  牛刀小试伏四虎

小说:旧版《书剑恩仇录》    作者:金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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众人齐向号角声处凝望,男人们都抄起兵刃,准备出战,只见两骑马驰到木卓伦面前,两名维人翻身下马,说道:“清洲兵的将军兆惠派使者求见。”木卓伦道:“好,领他来吧。”两人乘马奔出,不一会,两人在前,后面跟着五个人,向人群驰来。离人群约十馀丈时,各人下马人入圈。众人见那满洲使者十分魁梧,步履矫健,后面跟着四名随从,更是吓人一跳。四个人都是七尺以上身材,比平常人足足要高两个头,身体粗壮结实,实在是罕见的巨人,不知兆将军从那里去物色得来的宝贝。

那使者走到木卓伦跟前,稍稍点了点头,说道:“你是族长么?”神态十分倨傲。满洲人无故入侵回部,杀人放火,维人个个都恨之刺骨,这时见那使者如此无礼,几个维人少年早已忍耐不住,擦擦数声,几柄长刀拔出鞘来。那使者毫不在意,对木卓伦道:“我奉兆大将军之命,来下战书。如果你们识得时务,及早投降,兆大将军说可以饶你们性命,否则两军后天清晨决战,那时全体诛灭,你们可不要后悔。”他说的是维语,众维人一听,都跳了起来。木卓伦见群情汹涌,双手连挥,命大家坐下,凛然对使者道:“你们无缘无故来杀害我们人众,抢掠我们财物,真神在上,必定会惩罚你们这种不义行为。要战就战,我们只剩一人,也决不投降。”众维人举刀大呼:“要战就战,我们只剩一人,也决不投降。”月色下刀光如雪,各人神态悲壮,大家知道满洲兵势大,决战胜多败少,但他们世代虔诚奉信伊斯兰教,宝爱自由,决不做人奴隶。

那使者见此情形,嘴唇一扁,说道:“好,到后天教你们个个都死!”一口唾沫,狠狠的吐在地上,这是异常轻蔑,早有三个维人少年跳出人群,喝道:“今日你是使者,我们敬重宾客,让你好好回去,后天在战场上相见,那时再不客气。”那使者嘴一努,四名随从巨人抢上来把维人少年一推,团团站在使者四周。使者叫道:“呸,你们这种人有甚么用?今日让你们瞧瞧我们满洲人的手段。”他手掌一拍,说道:“来吧!”

一名巨人四下一望,见有几匹骆驼系在一株白杨树上,他走到树旁,双手抱住白杨树,用力摇撼几下,猛喝一声:“起!”竟把那株杨树拔了起来。众人见他神力过人,尽皆骇然。那人轻轻一拉,已把一头大骆驼的缰绳扯断,在骆驼后臀踢了一脚。骆驼受痛,直奔出去。骆驼平日走路慢条斯理,可是发起性来,比奔马还快得多,等它跑出十多丈,第二个巨人突然发脚追去。

那巨人身躯虽大,但行动竟然迅捷异常,一下子已赶及骆驼,捉住它四只脚提了起来,把一只几百斤的大骆驼 在肩上,大踏步奔回来,他奔到篝火旁,把骆驼放下,傲然站立。第三个巨人“哼”了一声,伸出铁拳,“砰”的一声,对准骆驼头上就是一拳,骆驼这样庞大的身体竟尔站立不稳,摇晃了一下,扑地倒了。第四个巨人抓住骆驼两条腿,高举过顶,在空中打了两个圈,一声叫喊,掷出了七八丈之外。

原来这四个巨人是同胞兄弟,名叫忽伦大虎、忽伦二虎、忽伦三虎、忽伦四虎,是辽东宁古塔人氏。父母都是猎户出身,四兄弟从小在长白山中打虎射豹,个个生得又高又大,神力惊人,只是有点傻脑傻气。四兄弟食量奇大,靠打猎为生总是不能吃饱。有一天兆惠到长白山中围猎,遇见了这四兄弟,见他们生有异相,於是收为亲兵,这次要他们随同使者到维人那里传话,乘机显显威风,是想叫维人慑服的意思。

众维人见这四个巨人露了这一手,真是见所未见,心中都暗暗吃惊,但在敌人面前那肯示弱,早有几名维人中出名的大力士站了起来,喝道:“好好一头骆驼,给你们这样弄死?你们有人性么?”那使者冷笑一声,反唇相稽,众维人更是忿怒,七张八嘴,吵了起来,眼见就要群殴。那使者见形势危急,叫道:“你们倚多为胜,不讲理么?”

木卓伦喝止了众人,说道:“你是使者,为什么纵容随从弄死我们的牲口,这实在是无礼已极,如果你不是宾客,决容你不得。现在你快走吧。”那使者傲然道:“我们满洲人难道会惧怕你们这种东西。你有回信,就交我带去,谅你们也没有人敢去见兆惠将军。”此言一出,众维人又都忿怒起来。

霍青桐突然站起,说道:“你说我们不敢去见兆惠将军,哼,我们这里个个人都敢去,别说男人,女人也敢去。”那使者怔了一怔,突然大笑起来,叫道:“女人?女人见到我们的队伍不吓死才怪呢!”霍青桐怒道:“你可别小觑了人,我们马上派人和你同去,像你这种人哪,我们这里个个比你都强。由你来挑吧,挑着谁,谁就去,让你瞧瞧我们穆罕默德信徒的气概。”众维人齐声欢呼,男男女女都叫了起来:“你来挑吧,挑着谁,谁就去。”

那使者很是阴鸷,说道:“好。”他要找一个最娇弱无用的女子,让他吓得当场号哭,坍坍维人的台。他眼珠乱转,在人丛中看望,突然眼睛一亮,走到香香公主面前,指着她道:“那么让她去吧!”

香香公主向那使者望了一眼,缓缓站起身来,朗声说道:“为了我们全族兄弟姊妹,我到那里都不怕,真神必定保佑我。”那使者见她气宇轩昂,神态凛然,已完全不是刚才那副娇弱羞涩的模样,不由得低下头去,心中微微后悔,觉得这个少女实在也殊不可侮。木卓伦、霍青桐和众维人见使者指中香香公主,而她竟挺身应战,虽然佩服她的勇气,但都不免暗暗担忧。霍青桐更是懊悔,她们妹妹之间感情素笃,妹妹是不会武艺的一个姑娘,以娇弱之躯而投虎狼之域,危险不可言喻,於是站起来说道:“她是我妹子,我代她去好了。”那使者笑道:“我早知女子之言,全不可靠,你们不敢,何必派人?是战是降,由我带信去好了。”霍青桐怒道:“你如此无礼,后日在战场上相会,可别逃走,叫你见见我们女子有没有用。”那使者笑道:“像你这样美人,我自会手下留情。”众维人听见他口舌轻薄,个个咬牙切齿。

香香公主对霍青桐道:“姊姊,我去好啦,我不怕。”她俯身牵了陈家洛的手站起,说道:“他会陪我去的。”霍青桐斗然见到陈家洛的脸,一震之下,半晌说不出话来。陈家洛向她微微摇了摇手,教她暂时不要相认,转身对那使者道:“我们待人以信义为先,我一人陪她到你们军中去见兆惠将军,这有什么可怕?其实,你这四个大汉又抵得甚么用?”香香公主道:“骆驼能负千斤,人鵸负百斤。然而是人骑骆驼呢,还是骆驼骑人?”众人听了这比喻,都轰然大笑起来。

忽伦大虎问使者道:“他们笑甚么?”使者道:“他们笑你们身材虽巨,力气虽大,可是并不中用。”忽伦大虎大怒,双拳 胸,厉声喝道:“谁敢来和我比武?”使者对陈家洛道:“你又有甚么用?像你这种人,十个加起来,也不及他的力气大。”陈家洛知道今日如不折这使者的气焰,那么和香香公主到兆惠将军营中只怕凶多吉少,於是走上三步,说道:“我是维人中最没用的人,可是比你们这种满洲人,还中用一点。你叫你这四个笨家伙上来吧!”这时木卓伦也已看清楚陈家洛的面貌,又惊又喜,叫道:“青儿你瞧他是谁。”霍青桐不答,木卓伦侧过头来,只见女儿眼中含泪,嘴唇颤动,登时会意,心中一阵难过:两个女儿都是自己所疼爱的,怎么忽然同时爱上了他?又不知陈家洛怎么会和小女儿相识?一时无数不解之事都涌上心头,见陈家洛要和四个大力士比武,又是心惊担忧。

众维人见陈家洛生得很是文弱,面目如画,站在那使者身旁,还比他矮半个头,和那四个来人相较,方是小孩与大人一般的了。大家知道他是香香公主的意中人,为了香香公主被对方使者选中,不得不挺身而出,以免失了自己的威风,这番志气勇敢,自是可敬可佩,但强弱悬殊,如何是巨人的敌手?这些维人都生来侠义心肠,加之敌忾同仇,早有几个大力士站了起来,要代陈家洛决斗。陈家洛举手道谢,说道:“各位哥哥,这几个满洲人何劳你们动手,先让最不济的小弟弟来试试吧。”他语气之中,对四个巨人十分轻蔑。那使者把他的话传译了,四个巨人个个忍耐不往,奔上前来,伸手就抓。陈家洛站在那里也不动,毫不在意。

那使者忙把四人拦住,对木卓伦道:“这位既要和我随从比武,如有损伤,可怪不得谁,而且只能一对一,旁人不可相助。”原来这使者甚为机警,心想四个随从虽然神力惊人,但好汉敌不过人多,如果把陈家洛打死,对方群起而攻,那就抵挡不住。木卓伦尚未回答,陈家洛道:“一对一有趣味?你叫这四个大家伙同时上来。”使者道:“那么你们出几个人?”陈家洛道:“几个人?当然就是我一人。”众人一听,尽皆耸动,觉得陈家洛未免过火。

那使者一声冷笑:“哼,你们维人这么厉害?大虎,你先上。”忽伦大虎应声上前。使者对陈家洛道:“你是要文比还是武比?”陈家洛道:“文比怎样?武比怎样?”使者道:“文比是你打他一拳,他打你一拳,大家不许招架退让,谁先跌倒算输。武比就是随便出拳。”陈家洛道:“一个不够我打,要打就四条大汉一起来。”那使者心想:“瞧这人似乎不是疯子,那么他一定别有诡计。”於是说道:“你只要能打败这人,他们四人自然会一拥而上,有得你够受的,何必性急?”陈家洛淡淡一笑,道:“好吧,文比武比都是一样。”使者道:“咱们只在比力气、斗功夫,武比伤了和气,还是文比吧。”他见陈家洛身材,猜想他必定灵活便捷,如果一味躲闪,忽伦大虎或许打他不着,所以主张文比,心想:“这么你再也躲不过了。”

忽伦大虎听使者说了,虎吼一声,脱去上身衣服。众人在火光下见他身上肌肉盘根错结,就像老树树根一般,两个拳头都有大碗的碗口大小,一拳打来,真如铁槌一击,一只大骆驼都经受不起,何况这么一个斯斯文文的青年?木卓伦和霍青桐这时都离座走近。霍青桐向妹妹偷望一眼,见她容光焕发,神色自若,凝望着陈家洛,眼光中流露着千般仰慕,万种柔情,丝毫没有担心和害怕。

霍青桐暗暗叹了一口气,心想:“这小妮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。”她转头望陈家洛,见他神定气闲,站在当地。那使者道:“谁先打,咱们来拈阄。”陈家洛道:“你们是客,让他先打吧!”霍青桐急了,抢着说道:“不必跟他客气,还是拈阐的好。”她知陈家洛武功很好,如果比拳术兵刃,即或不胜,也决不会输给这巨人,但像现在这样你一拳我一拳的蛮打,而且规定不许躲闪避让,他究竟是血肉之躯,本领再好,也经受不起这种大铁槌似的拳头一击,但如果让陈家洛先打,或能出奇制胜也未可知。

陈家洛向霍青桐微微一笑,表示感激她的好意,向大汉走上两步,挺胸说道:“你打吧!”那使者对霍青桐道:“请你过来,咱们两人一齐瞧着,要是谁脚步移动,用手招架,或是矮身侧身躲让,都算输了。”霍青桐走近身去,轻轻对陈家洛道:“别比吧,咱们另想法子胜他。”陈家洛也低声道:“你放心。”霍青桐无奈,只得和那使者站在两侧作证。陈家洛与忽伦大虎面对面的站? A两人相距不到一臂。这样可以不移动脚步而互击。旁观众人屏声凝气,注视两人决斗。

那使者高声叫道:“满洲好汉打第一拳,维吾尔的好汉打第二拳,如果大家没事,那么满洲好汉打第三拳,维吾尔好汉再打第四拳。”霍青桐觉得不公平,抗声说道:“第一回合由你方先打,第二回合就要由我方先打,第三回合再让你方先打,这样依次轮流。”那使者还未回答,陈家洛道:“他们是客,咱们就一路让到底吧。”那使者微微一笑,说道:“你倒慷慨大方。”他提高声音,叫道:“好啦,满洲好汉打第一拳!”此言一出,四下寂静无声,只听见忽伦大虎呼呼喘气,全身骨节格格作响,运气用力,突然右胸凸起,右臂粗涨了几乎一倍。

这四个巨人是一胎所生,他们母亲生育这四个巨婴时过於辛苦,勉强挨到生下忽伦四虎,就此失血而死。他们父亲是个穷猎户,死了妻子,没有母乳如何养育这四个孩子,正在烦恼之际,忽然林中吼声连连,原来一只母虎失足陷在捕兽阱内。他和同伴把母虎捆住,见它身边还有三头刚生下的小虎。他灵机一动,把小虎杀了,? 漭尴 i在家里,每日猎些野兽喂它,挤虎乳把四个孩子养大,这四个巨人吃虎乳长成,生得力大无比。他们四人出猎,从来不用枪械,见到野兽,奔过去抓住项颈,往山石上一掷,野兽登时毙命。

陈家洛双脚不丁不八,身子微微前倾,笑道:“发拳吧!”

这时几名维族青年见了忽伦大虎的威势,怕陈家洛被他一拳打得飞出去,跌下来撞破头骨,站到陈家洛身后,摆好马步,以便他飞跌出来时接住,木卓伦和霍青桐在默祷真神护佑。香香公主却是一派天真,她认为既然陈家洛说过不怕,那就一定不怕。

忽伦大虎双腿微蹲,他虽然身材巨大,可是头脑并不蠢笨,一听陈家洛说:“发拳吧!”知道他一吐声就不能运气抵御,“呼”的一声,铁拳夹着一股疾风,向陈家洛胸上猛击过去,拳头刚沾到胸衣,突觉对方胸部顺着拳势向后一退。陈家洛胸部内吸之势,和忽伦大虎的一击同样快慢,旁人只见一拳把他胸部打得凹了进去,可是说也奇怪,竟无半点声息发出,这一拳虽然打到了陈家洛,但与打空一模一样。

忽伦大虎一拳打到了底,明知再向前伸出半寸,就可结结实实的打在他胸上,然而麹弩之末不能穿鲁缟,就是差了这半寸,他呆了一呆,拳头一时没缩回去。陈家洛笑道:“够了么?”忽伦大虎脸上一红,这才缩回右拳。

众人见忽伦大虎这一拳明明是打中了,可是又像没打中,个个感到奇怪。只有木卓伦和霍青桐看了出来,原来陈家洛的内功已练到了上乘的境界,,全身胸肌都可借势消势,深通王宗岳“太极拳经”中所谓“左重则左虚,右重则右杳”“进之则愈长,退之则愈促,一羽不能加,蝇虫不能落。”的要旨,心中又是佩服,又是欣慰。那使者精通武功,也看出了这点,甚是惊疑。

陈家洛微微一笑,陈家洛手臂也不向后作势,轻飘飘一拳打出,“波”的一声,在忽伦大虎胸前一推。他用的是重手法中“大力金钢杵”之劲,忽伦大虎觉得胸口虽不疼痛,然而有一股极大力量把他向后推去,他知道脚步稍一移动,就是输了,忙运全力,和身向前猛撞,要和陈家洛这一撞抵消。这只是一刹那之事,那知陈家洛这一拳发得快,收得更快,劲未用足,倏然收回。忽伦大虎千斤之力都在向前猛挺,前面忽然失了凭依,要想收势,那里还来得及,只见陈家洛身子微微一偏,“砰蓬”一声,尘土飞扬,忽伦大虎一个巨大的身躯已扑倒在地。

众人呆了一呆,这才拍手大笑起来。陈家洛一拳把这巨人打倒已经大奇,更奇的他不是仰面向天跌倒,而是俯伏在地。那使者忙伸手把他拉起,只见忽伦大虎满口鲜血,哇哇大叫,原来已撞下了两颗门牙。

忽伦三兄弟见大哥受伤,连声怪叫,同时向陈家洛扑来。

忽伦大虎定了一定神,狂吼一声,也扑上来厮拚。众维人见状大惊,纷纷抢上来救援,混乱中只见两个人影从众人头顶一跃而过,人群中专覨陈家洛与霍青桐两人。忽伦四兄弟突然失﨔敌人楞当地。只听见人圈外一个女子声音大叫:“大家退下。”众维人素来听霍青桐号令,齐齐退开。陈家洛缓步上前,笑道:“我早就说过,要你们四人一齐上。现在来吧。”大虎怒极,一拳当头打来,陈家洛身一晃,已绕到三虎背后,双手“闭窗推月”,在他背上猛力一推,三虎一个踉跄,险险撞在二虎身上。四虎左臂一个反手肘向陈家洛太阳穴上撞来。陈家洛一矮身,从他胁下钻过,随手在他臂窝里掏了两把。四虎受痒,身子缩成一团,乱颤乱动,呵呵大笑起来。

众人见这么一个粗蛮大汉居然和少女般妩媚怕痒,憨态可掬,俱都开笑。香香公主叫道:“喂,你再呵他。”陈家洛依言,笑? a过去,又在他腰里搔了几下,四虎笑得蹲在地下,双拳乱舞,那里打他得着。霍青桐惊叫:“小心后面!”陈家洛已觉到背后有拳风来袭,倏地纵身,跃起丈馀,二虎一拳打了个空。四虎回身也是当胸一拳猛击过去,这一拳正好打在二虎拳上,两人一震,各自退出三步,连连怒吼,转身来捉。

陈家洛展开“八卦游身掌”身法,在四人中间如穿花蝴蝶般往来游走,一味滑斗,八个铁槌般的拳头如雨点般往他身上猛击,但始终没碰到半点。众人起初觉得陈家洛趋避之间,常常间不容发,危急万分,但时候一长,都看出来这四个巨人一定奈何他不得。恶斗中只听见“嗤”的一声,二虎的褂子被撕下了一大片,众人又是一阵轰笑。那使者叫道:“住手,不必打啦!”忽伦四兄弟打发了性,那里止得住,大虎忽哨一声,倏然跃起,如一只猛鹰般向陈家洛扑了过来,同时二虎、三虎、四虎齐齐站到陈家洛身后,张开六条手臂,堵截他退避的后路。这是他们四兄弟猎兽时常用之法,这时见久战陈家洛不下,就用起这条路子来。众维人一见大惊,许多女孩子齐声尖叫。

陈家洛见大虎扑来,正想后退,火光下只见三个巨大的影子映在地下,张开手臂,犹如鬼魅噬人一般。他身子一矮,不再退避,待大虎扑到,左臂快如闪电,突然长起,在大虎左胁下一拦,用力向外一推,大虎在空中被他转了小半个圈子,这时他右掌也已搭上大虎左腿,黏着一送,一半借劲,一半使力,大虎一个巨大的身躯向前直飞出去,“蓬”的一声,头下脚上,倒插在一个坑里。原来这土坑就是他拔起白杨树所留下的,树大坑深,泥土一直没到腰间,双脚在空中乱踢,那里挣扎得出。

忽伦四虎猛吼追来。陈家洛跟他兜了半个圈子,看准方位,突然站住。四虎飞起一脚,当胸踢到,陈家洛抢到右侧,右手抓住他裤子,左手抓住他背心,顺着他一踢之势向外一甩,忽伦四虎就如腾云驾雾般飞了出去,在空中手足乱舞,嘴里哇哇怪叫,心里很害怕,只怕这一下要摔个半死,那知“波”的一声跌下来,身子软软的一弹,忙翻身坐起,原来刚巧压在那只死骆驼身上。陈家洛刚才见他手掷大骆驼,所以以其人之道,还治其人之身,也把他掷到了骆驼身上,陈家洛力气其实和他相差甚远,一则四虎身体虽巨,究竟没骆驼重;二则他一脚踢来用劲极大,借势推掷,一大半还是利用了他自身的力量。武学中所谓“四橭拨千斤”,就是这个道理。

陈家洛刚将四虎掷出,二虎三虎已从两侧同时抢到。二虎一低头,挺起了头向前猛冲,想一头把敌人撞倒,三虎则举起双臂,朝陈家洛头顶狠狠的砸下来。陈家洛立定不动,等两人攻到,就在千钧一发之际,忽然右脚在地上一点,身子如箭离弦,嗖的一声斜飞而出。他挨到最后一刻方才避开,要使这两个巨人收势不及,果然二虎一头顶中三虎肚子,而三虎双拳也猛击二虎背心。只听得“篷篷”连声,两条大汉如宝塔般倒了下来。陈家洛不等他们爬起,纵身过去,乘着两人头晕眼花,捞起两人辫子,牢牢的打了两个死结,这才长笑一声,走到香香公主身旁。香香公主乐得眉开眼笑,拍手叫好,众维人更是齐声呐喊欢呼。

四虎爬起身来,忙把大哥从树坑中拔了出来。二虎三虎不知辫子打结,两人在地下拚命挣扎,滚作一团,那使者忙去给他们拆解。因为两人用力拉扯,那结被扯得极紧,使者解了半天方才解开。忽伦四兄弟呆呆的望着陈家洛,心中很是敬服。原来这四人心地忠厚,诚实坦白,见陈家洛一人将他们四兄弟打败,非但不恨,反而崇拜敬仰,大虎先走上来,伸出大拇指,说道:“你好本事,我大虎服了。”说着拜了下去。二虎等三兄弟也过来拜倒,陈家洛连忙跪下还礼。他见这四人质朴天真,对於刚才这样戏弄着实有点后悔。五人站起身来,陈家洛极力对他们道歉,四兄弟心中很是高兴,忽伦四虎突然奔出去,把那头死骆驼掮了回来,三虎把他们的四匹坐骑牵到木卓伦面前,说道:“我打死了你们的骆驼,很不好,这四匹马赔给你们吧。”木卓伦执意不要。

那使者见这情形,十分尴尬,对忽伦四兄弟喝道:“咱们走吧!”自己先跳上了马去,他心中仍不服气,对香香公主道:“你真的敢去?”

香香公主答道:“好吧,我就到你们军营去一次。”她走到木卓伦面前,说道:“爹,你写回信,我给你送去吧。”木卓伦很是踌躇,因按向来规矩,军政大事总是由男子处理,那里有叫女子出面道理,但那满洲使者一再激,非要他这小女儿去不可,不去是失了全族的面子,要她去吧,可实在放心不下,於是向陈家洛招招手。陈家洛走了过来,木卓伦离座相迎,携了他的手走到帐中,霍青桐与香香公主姊妹随后跟了进去。

木卓伦一进营帐,立即抱住了陈家洛,说道:“陈总舵主,那一阵好风把你吹到这里?”陈家洛道:“我有要事到天山北路来,途中得到了一个消息,所以赶着来见你,想不到竟会遇见你的二小姐。”香香公主听父亲叫他“陈总舵主”,呆了一呆。陈家洛虽与木卓伦讲话,但一直注意着她们两姊妹,见香香公主脸上露出惶惑的神色,忙转身说道:“有一件事很对你不起,我没告诉你,我是汉人。”木卓伦接着道:“这位陈总舵主是我族大恩人,咱们的圣经就是他给夺回来的,他救过你姊姊性命,最近又散了兆惠的军粮,清兵不敢迅速深入,咱们方能调集人马来抵挡。他对咱们的好处,真是说也说不尽。”陈家洛连声逊谢。香香公主嫣然一笑,说道:“你不说自己是汉人,原来是不肯提到你对我们的恩惠,那当然不会怪你。”木卓伦道:“那满洲使者这样骄纵,幸得总舵主折了他一下他的骄气,他激喀丝丽去做使者,陈总舵主你瞧去得么?”陈家洛心想:“他们族中的大事,旁人不便代出主意,我只好从旁尽力相助。”於是说道:“我从内地远来,这里实在的情形不大清楚,木老英雄如说可去,我就尽力护送。要是觉得不去的好,那么咱们另想法子回绝他。”香香公主年纪虽小,平时温柔和顺,然是非之际? P不苟,凛然说道:“爹,你与姊姊天天为了咱们族里的事操劳,还在战场上和他们性命相拚,我只恨自己没用,不能出一点儿力。现在我去做一趟使者,又不是甚么大事,要是不去的可让满洲人取笑咱们。”霍青桐道:“妹妹,我只怕满洲人要难为你。”香香公主道:“你每次出战,也总是冒着性命危险,我冒一次险也是应该的。他本事这样好,我跟他去一点也不怕,姊姊,我真的不怕。”

霍青桐见妹子对陈家洛这样一往情深,心中一股说不出的滋味,对木卓伦道:“爹,那就让妹妹去吧。”木卓伦道:“好,陈总舵主,那么我这小女托给你啦。”陈家洛脸上一红。香香公主一双明如秋水的眼睛向他溜了一溜。霍青桐却把头转向一边。

木卓伦写了回书,信中只有几个大字:“抗暴应战,神必佑我。”陈家洛见八个字辞气悲壮,连连点头说好。木卓伦把信交给香香公主,吻吻她的面颊,给她祝福。霍青桐道:“妹妹,真神佑你,愿你早去早回。”香香公主点头称谢。

四人走到帐外,木卓伦下令设宴,款待使者和他的随从,食毕,军士将香香公主和陈家洛的坐骑牵过来,两人请使者和忽伦四兄弟上马,然后翻身跃上坐骑。维人鼓乐手奏起乐曲,欢送宾客。那使者一举手,一马当先,绝尘而去,香香公主等跟随在后。霍青桐望着这七人的背影在大漠夜幕中逐渐消失,心中是一股说不出的滋味。木卓伦道:“青儿,你妹妹真是勇敢。”霍青桐点点头,忽然掩面奔进营帐。

香香公主和陈家洛跟着使者奔驰半夜,黎明时到了清军营中。那使者请他们在一座营帐中休息,自行去见兆惠。向兆惠行礼毕,见他身旁坐了一位穿御林军服色的将军,向他微微点一点头,对兆惠道:“禀告大将军,小将已将战书送去。那些回子很是横蛮,不肯投降,还派人送了战书来。”兆惠“哼”了一声道:“真是至死不悟。”对身畔的亲兵道:“传令升帐。”

命令下去,只听号角齐鸣,鼓声蓬蓬,各营的总兵、副将、参领、守备,齐在大帐中伺候,兆惠步到帐中,众军官躬身施礼。兆惠命在将位左侧设一位子,请奉旨到来的御林军官坐下,再命一千名铁甲军亲兵手执兵刃,排成两列,气象威武异常,然后传维人使者入见。

香香公主在前,陈家洛跟在身后,从刀山枪林中走了进来。香香公主脸露微笑,毫无畏惧之色,众人见维人使者就是昨日阵上所见的一对男女,都感惊异。兆惠本想广列甲兵,临之以威,那知刀枪丛中走过来竟是这美貌少女,一时倒呆住了,说不出话来。香香公主向兆惠行了礼,把木卓伦的信取出,双手呈上去。兆惠的亲兵过来接信,走到香香公主跟前,忽然闻到一阵甜甜的幽香,忙低下了头,不敢直视,正要伸手接信,突然眼前一亮,只见一双洁白无瑕的纤纤玉手,指如柔葱,肌若凝脂,灿然莹光,心头一阵迷糊,顿时茫然失措。兆惠喝道:“把信拿上来!”那亲兵吃了一惊,一个踉跄,险险跌倒。香香公主把信放在他手里,微微一笑,那亲兵漠然相视。香香公主向兆惠一指,轻轻推他一下。那亲兵这才把信放到兆惠案上。兆惠见他如此神魂颠倒,心中大怒,喝道:“拉出去砍了!”几名军士拥上来,把那亲兵拉到帐外,接着一颗血肉模糊的首级托在盘中,献了上来。

兆惠喝道:“把首级示众!”士兵正要拿下,香香公主见他如此残暴不仁,想到那亲兵为她而死,很是难受,从军士手上把盘子接了过来,望着亲兵的头,眼泪一滴一滴的落下。帐下诸将见了香香公主,本已心神俱醉,这时都愿为她粉身碎骨,许多将军心想:“只要我的首级能给她一哭,虽死何憾?”兆惠见诸将神情浮动,正要斥骂,那把亲兵斩首的军士见她愈哭愈哀,不禁心碎,叫道:“我杀错了,你别哭啦!”拔出佩刀,在头颈上一勒,倒地而死。

香香公主更是难过。陈家洛心想:“这孩子哭个不了,那里是使者的样子。”伸手轻轻扶住,低声慰抚。兆惠素性残忍鸷刻,但被她一哭,心肠竟也软了,对左右道:“把这两人好好葬了。”打开回信一看,见了那八个大字,“哼”了一声,道:“好,后天决战,你们回去吧!”坐在他身旁的军官忽道:“兆大人,皇上要的只怕就是这个女子。”

这句话说得极轻,但练武之人耳朵异常灵敏,陈家洛本来全心在香香公主身上,对帐中诸将视若无睹,听得这话,猛一抬头,只见坐在兆惠身旁的竟是大对头张召重。这时张召重也认出了陈家洛,见他穿了维人服装,更是讶异。两人四目相视,谁都想不到对方竟会在这地方出现。陈家洛牵了香香公主的手,转身而出,张召重忽地从座上跃起,不等落地,掌风已击到陈家洛身后。

陈家洛左手揽住香香公主的腰,右手反击一掌,脚下毫不停留,抢出帐去。张召重身法奇快,直追出来。众将对香香公主都有好感,心想大将军已说过让他们回去,何以这御林军官要加拦阻,所以并未出手相助,陈家洛揽着香香公主,奔向自己坐骑,只窜出两步,张召重已绕到前面,冷笑一声道:“陈总舵主,幸会幸会!”陈家洛暗暗心惊,怀中掏出六粒围棋,使用“满天花雨”手法,向张召重上中下三路六个穴道打去,同时对香香公主道:“我缠住这人,你快上马逃走!”香香公主道:“我不,等你打倒他,咱们一起走。”陈家洛那里有时间对她说明这个人武功比自己高强,明知围棋子打张召重不中,乘他躲避闪让,抱起香香公主,放上红马鞍子。

张召重双手各接住两粒棋子,脚下一跃,向陈家洛扑来,这一招既避暗器,又追敌人,守中带攻,不让对方有毫丝缓手机会,实在厉害不过,陈家洛不敢恋战,身子一挫,钻到了白马腹底。张召重一掌堪堪击到马臀,倏地劲力一收,改击为按,单掌按住马身,人未落地,一脚向陈家洛踢去。

陈家洛处身马底,转身不便,张召重这一脚又来如闪电,人急智生,忽地伸手在马腹上一举,把马的后身举了起来,那白马吃了一惊,双腿向后倒踢。张召重单掌使劲,倏地跃出丈馀,这时陈家洛已翻身上马,对香香公主道:“快走!”香香公主一提缰,正要纵马,那知张召重又已跃上,飞身向香香公主扑去。陈家洛大惊,双脚在马蹬上一用力,和身纵起,向张召重当头碰去,两人在空中眼见就要撞倒陈家洛知道自己功力不如对方,这一磁必定吃亏,堪堪碰到,右手已拔出霍青桐所赠的短剑,一剑刺了过去。张召重见陈家洛刑同拚命,倒也不敢硬碰,已勾住他握剑的手腕,两人一齐落在地下。张召重右手随手一掌,陈家洛施展师门绝艺“反腕勾锁”,左手一晃,已拿住他的右掌,两人在地上纠缠,短兵肉搏,谁都不敢放手。

这时兆惠已下令捕拿,众将拥出帐来,忽伦四兄弟心想:“我们到他们那里,他们客气相待,怎么过来,怎么我们这样没义气。”他们对陈家洛俱都景仰佩服,见他危险,四人一样心思,也不商量,奔了上来,陈家洛和张召重各运内力相拚,不时势均力敌,但时间一长,陈家洛已渐不支,忽见忽伦四兄弟奔上来,心道:“罢了,罢了,这次糟啦。”那知忽伦四兄弟齐把张召重按住,叫道:“你快走。”张召重武功虽高,但他与陈家洛僵持? ㄣ惘陬歇@松懈,四人按来,他既无招架之力,又无回避之地,被他们数千斤之力压住,动弹不得,手一松,陈家洛跳了起来,说道:“这时杀你,不是大丈夫行径,再饶你一次!”说罢收剑上马,张召重眼睁睁望着两人并辔而去。

两人马匹脚程奇快,倏忽已冲过大军哨岗,等兆惠集兵来追,两人早已去得远了。陈家洛经过刚才这阵剧战,倦乏异常,奔驰一阵,渐渐有点支撑不住,香香公主见他困怠,又见他右腕被捏得青一块紫一块,心生怜惜,说道:“他们追不上啦,你下马休息一会吧。”陈家洛用力过度,眼见已脱危险,跨下马来,仰卧在地上喘息一阵。香香公主从皮囊中倒出一些羊乳,给他在手腕上涂抹。两人休息一会,正要上马,忽听后面蹄声急促,喊声大振,数十骑急驰追来。

陈家洛与香香公主不及收拾皮囊,一跃上马,向前狂奔,后面追军嗖嗖的放箭,陈家洛在后面给挡箭,因为注意了箭的来路,奔驰更慢,正感心力交瘁,忽然前面尘土飞扬,又有一彪军马冲来。

陈家洛暗暗叫苦,双腿一夹,那白马如箭离弦,飞驰出去,抢过香香公主身边。陈家洛叫道:“跟着我冲!”白马向前飞奔,跑了一段路,只见前面只七八乘马,心中一喜,勒定马等香香公主驰来。等她奔到,对面各骑也已驰近。陈家洛取出点穴珠索,忽然对面当先一人翻鞍下马,大叫:“总舵主,是你吗?”滚滚沙尘中只见双斧闪耀,那人身矮背驼,陈家洛这一下喜出望外,叫道:“章十哥,快来!”语声未毕,后面清兵羽弩箭已嗖嗖射到。

章进一跃上马,陈家洛叫道:“有敌兵追我,你给我抵挡一阵。”章进叫道:“好极了!”拍马而来,刚驰到陈家洛身边,对面一人纵马如飞,倏忽抢在章进面前,转瞬杀入清兵队里。那人生龙活虎般勇不可当,不是九命锦豹子卫春华是谁?陈家洛更觉诧异,只见文泰来、骆冰、徐天宏、周绮四人飞骑而来,经过他身旁时大呼一声:“总舵主你好!”就冲向清兵,随后心砚奔到,跃身下马,向陈家洛叩下头去,站起来喜孜孜的道:“少爷,我们来啦。”陈家洛问:“怎么卫九哥也来了?”心砚未及回答,又有一人掠过身旁冲入敌人队伍,陈家洛见那人灰衣蒙面,光头僧袍,手持金笛,叫道:“十四弟么?”余鱼同遥遥答应:“总舵主你好!”

待余鱼同冲到,文泰来等已把追骑的先头部队杀散,但见后面尘头大起,又有大军赶来。众人驰回,奔到陈家洛身边,文泰来道:“咱们向那里退?”陈家洛见追兵万马奔腾,声势极盛,心想:“维人大军是在西边,我们如向西退,追兵跟到,他们猝不及防,只怕要受损折。”叫道:“咱们向南!”手一指,十骑马向南奔去。

驰出里许,追兵也掉头赶来。众人不意相遇,都欣喜异常,虽然后有追兵,也不以为意。他们所乘都是好马,和追兵越离越远,但大漠上一望无际,毫没隐蔽,距离虽远,仍旧在视线之中。陈家洛见兆惠点了大军追赶他们两人,觉得他未免小题大做,正暗笑他如此没见识,那里能做大将,猛然想起张召重对兆惠轻轻的说了一句话:“皇上要的只怕就是这个女子。”正在琢磨这句话的意思,忽然追兵又有一队从南包抄上来,众人大惊,立刻勒住了马。徐天宏道:“咱们快做掩蔽,守到夜里再走。”陈家洛道:“不错,在这大漠上白天走不了。”众人跳下马来,有的用兵刃,有的用手,在沙上挖了个大坑,骆冰对香香公主道:“妹妹,你先躲进去。”香香公主不懂汉语,微微一笑,却没有动。

这时清兵大集,弩箭如飞蝗般射来。,骆冰抱住香香公主,首先跳进坑里,众人也先后跳入。文泰来、章进、徐天宏、余鱼同四人这次到回部来,身上都带? }箭,弯弓搭箭,登时射倒了十几名官兵。文、徐、余三人箭无虚发,章进在弓箭上﹃? A连射七八箭没一箭射中,怒火冲天,抛下弓箭,提了双斧要上去? 恢茜惨话炎プ。畹溃骸改阋退缆穑俊孤姹茜簿尤灰涯苌蟛斓形仪槭疲辉僖晃堵颍胧切焯旌晏找敝Γ挥傻谩膏汀沟囊恍ΑV茜埠崃怂谎鄣溃骸肝宜档貌欢月穑俊孤姹Φ溃骸负苁牵苁恰!?

卫春华捡起章进抛下的弓箭,连珠箭射倒六名清兵,心砚连连拍手,大赞:“好箭法!”呐喊声中,一队清兵冲到坑前,文泰来“嗖”的一声,把领队的把总对胸穿过,众兵见这一箭如此手劲,吓得魂飞魄散,转头就跑。

头一仗杀退了追兵,但一眼望去,四面八方密密层层的围满了人马,弩箭落雨般飞来,章进舞动双斧,拼命格打。徐天宏道:“坑已够深啦,快向旁边挖。”沙漠上面是浮沙,挖下七八尺后出现坚土,陈家洛、骆冰、周绮、心砚与香香公主一齐动手,向旁挖掘,把沙土掏出来堆在坑边,筑成了挡箭的短墙。这时众人才喘了一口气,眼见敌兵弩箭已伤他们不得,静待夜间突围,清兵两次冲锋,都被文泰来等射了回去,章进对心砚道:“我护着你,上去捡弓箭。”舞动双斧,跃上坑来。心砚跟着跳出,在射死的清兵身旁捡了七八张弓,捧了一大捆箭来。

这时陈家洛才给香香公主与众人引见,大家听说她是霍青桐的妹妹,而且又是如此绝世美艳,都对她十分好感,只是言语不通,无法交谈。骆冰尤其喜欢她,竟在枪林箭雨中教她说汉语。香香公主聪明异常,到天色渐渐黑时已学会了几十句普通用语。

陈家洛休息良久,慢慢恢复了疲劳,心想:张召重这人武功实在高麹,我只和他相这一会,现在仍是双手酸软,开不得弓。於是坐了起来,问道:“卫九哥你怎么也来了回都?十二哥呢?”卫春华从坑边跃下,说道:“总舵主你精神好些了吧?现在我来禀告好么?”陈家洛道:“好,你说吧。”他提高了声音,说道:“四哥、十弟、十四弟、心砚,你们在上面看着敌兵动静,咱们等到半夜里再突围。”文泰来等在上面答应。

卫春华道:“我和十二弟奉命到北京打探朝廷动静,一时也没见到甚么。第三天上,在街头忽然见张召重那奸贼和他师兄马真道长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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